●学生记者 郑斯予 记者 周襄楠

图片设计/梁晨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问勇广场，秋风掠过昆仑山脉，一座青铜铸就的青年战士雕塑步伐坚定，昂首前行。在他身后，一座白色花岗岩拔地而起，象征巍巍昆仑，五座向中心靠拢的山峰构成了岩石的轮廓，其内部的镂空，刻画出四位戍边战士的剪影。

这是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马文甲团队创作的《问勇——昆仑戍边报国卫士群像》大型公共主题雕塑。落成一年来，它已经成为当地一座重要的精神地标。

缘起：从“陈母问勇”到精神地标

2020年6月，在中印边境加勒万河谷地区，印度军队公然违背与我方达成的共识，悍然越线挑衅，中印双方发生激烈冲突。在冲突中，戍边战士陈祥榕作为盾牌手英勇战斗在最前面，直至壮烈牺牲。那时的他还不满19岁。中央军委为他追记一等功。“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是陈祥榕生前的战斗宣言，这句深情告白感动了无数人。

陈祥榕牺牲后，部队问陈祥榕的妈妈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英雄母亲说：“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知道榕儿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陈祥榕的连长杜鹏飞回答：“（祥榕）勇冠三军！”“陈母问勇”让人动容，“问勇路”路名也来源于此。

2024年10月17日，和田县“问勇路”正式揭牌。受和田县委托，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需要为即将落成的问勇广场创作一座以陈祥榕等四位牺牲的戍边烈士为原型的大型雕塑，雕塑的核心功能是打造爱国主义教育精神地标。

2024年11月，美术学院党委书记覃川与马文甲一同赴和田县就创作任务进行调研。在掌握安装地点风貌、形成创作的基本构想与工作规划后，他们返京启动部署创作任务。

一支由马文甲担任主创领队，由雕塑系、绘画系学生组成的创作团队迅速组建。美术学院希望青年学生在参与重要主题创作的过程中，实现思想素养与专业能力的同步提升。经学院党委研究并报上级党组织批准，创作团队中正式成立项目临时党支部。

设计：在持续探索中感知英雄形象

《问勇》雕塑的创作历经草图绘制、3D模拟场景、肖像单元练习、泥塑小中大三稿制作、树脂模型翻制、青铜铸造、石料开采、石刻雕琢等多个阶段，耗时6个多月完成。

2025年春，创作进入方案设计阶段。为了让同学们深刻体悟英雄精神，临时党支部组织师生共同学习陈祥榕等烈士的英雄事迹。师生围坐在挂满资料的画板前，马文甲引导同学们深入理解陈祥榕的内心，讨论究竟是什么让这位年轻人做出了不平凡的选择。

陈祥榕生前的图片和文字资料有限，为了还原最真实的英雄形象，马文甲再次奔赴和田，带领同学们与陈祥榕烈士所在连队的指导员面对面交流，详细了解陈祥榕、陈红军、肖思远、王焯冉等四位烈士为捍卫国土壮烈牺牲的经过，陈祥榕的衣着服装、武器装备、性格特征和生活习惯等细节信息。

在交流中，师生们数度眼眶湿润，在被英雄精神感动的同时，雕塑主体人物陈祥榕的形象也逐渐在脑海中具象化——一位“眼神清澈坚定，平时不善言辞，战斗时英勇无畏”的青年战士。

经讨论，创作团队决定将雕塑人物的表情调整得更加含蓄内敛、肢体语言更加克制。为了精确校准人物的步伐幅度、肩线角度和手部姿态，团队中的王正中同学主动报名担当动态参考模特。当他穿上军装、戴好装备站定时，内心十分感慨：“即使只是背起一把橡胶枪保持昂首挺胸的姿势站立，过不了多久就会浑身酸痛。而戍边战士们要日复一日伫立在荒野中，他们的坚韧超乎想象。”

创作团队还利用AI辅助初筛构图，使用三维建模反复模拟雕塑在广场中的空间尺度与观看效果，并用动图演示多角度视觉形象，先后产出了四版完整的设计方案。

“创作过程也是宝贵的思政实践育人的契机。”马文甲说，“作为高校艺术教育工作者，我始终坚信，真正的艺术要蕴含情感、彰显精神。”

创作：在造型中赋予雕塑炽热的情感

雕塑创作中，将泥稿等比例放大是难度很高的核心环节。大尺度雕塑的塑造需要设计者攀爬脚手架进行泥塑作业。由于身处高空，设计者无法窥见雕塑全貌，容易出现比例偏差和面部表情失真等问题。在马文甲的指导下，同学们一点点调整雕塑形体、优化肌理细节。

彼时恰逢炎炎夏日，为避免泥塑开裂，创作组每隔20分钟就要对雕塑进行喷水保湿。汗水与泥水交织在一起，成为师生们创作过程中最为生动的记忆。参与泥稿放大工作的张倍凡同学对此深有体会：“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么大规模的全身雕塑放大项目，一开始也感到茫然无措，但当大家齐心协力让雕塑一点点成型时，强烈的自豪感与使命感油然而生。创作过程也是致敬英雄的过程，个人专业能力成长与英雄精神带给我的心灵震撼是我最大的收获。”

泥稿放大完成后，需要为它翻制树脂模具，再采用传统失蜡法进行青铜铸造，并对其进行化学热着色，才能最终呈现出的古朴、炽热的红棕色调。这种颜色，也象征着英雄的拳拳爱国之心。

在雕塑主体背后的“昆仑”石雕创作中，团队选取天然花岗岩原石，在其表面加工形成粗粝的肌理，将四位战士的形象镂刻于山体之中，并铭刻上“问勇”二字和“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誓言。

石雕背景的粗粝与铜铸雕塑的细腻形成鲜明对照。马文甲认为，这样的处理不仅突出了雕塑的主体，更以象征性的语言凸显了陈祥榕是从集体中走来，呈现了戍边报国英雄们的群体形象。

落成：一座雕塑就是一堂思政课

2025年9月中下旬，雕塑现场安装工作全面展开。马文甲带领创作团队优化地基设计方案并全程跟进施工节点。安装现场，雕塑下方铺设深色火烧岩地砖作为基座，形成下沉稳重的视觉效果，与背后浅色“昆仑山体”向上生长的态势形成对比。雕塑主体吊装、拼接完成后，团队对其进行了细致的微调，统一材质连接与色温，调整体块关系，确保作品与周边环境和谐统一。

9月末，《问勇》雕塑正式落成。英雄的形象得以永驻，英雄的精神更加闪耀，“榕儿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的陈母之问也有了生动回应。

雕塑落成后迅速成为新疆和田地区爱国主义教育、民族团结教育的核心地标。群众自发前来，在英雄塑像前献上鲜花；中小学生们把课堂搬到雕塑广场，以少先队礼致敬英雄；党员干部在此重温入党誓词，铿锵的誓言在大地之上久久回荡。

这座雕塑不仅仅是艺术作品，也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载体，先后被新华社和《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国防报》《新疆日报》等多家主流媒体报道。

思政育人并未随着雕塑落成而结束。2025年末，美术学院举办“问勇——昆仑戍边报国卫士群像主题创作汇报展暨美育赋能思政育人工作交流会”，展出雕塑创作过程中的草图、泥稿、石材样品、模具、数字模型等资料，参与创作的学生在会上分享自己在雕琢作品程中的成长与感悟。张倍凡和王正中则在此次创作实践中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问勇》雕塑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英雄文化基金、共青团北京市委员会共同捐助建设，被评为“2025清华最受师生关注十大亮点成果”之一。

刊石记功、图像存形。美术学院师生以刀为笔、以石为证，在反复打磨的创作实践中，他们不仅完成了这件承载家国情怀的公共艺术作品，将英雄的崇高精神凝铸成一座屹立的时代丰碑，还探索出一条美育与思政深度融合的育人新路径，成为新时代高校服务国家战略、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