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远

随着自然资源开发利用日益深入，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养殖权、捕捞权等权利不断进入市场交易、行政管理、司法裁判的视野，如何在民法体系中理解这些权利，成为我国物权制度发展进程中的重要问题。

21世纪初，我国物权立法正处于关键阶段，立法中须回答这些问题：物权法要不要承认上述这些权利为物权？是否要在物权法中全面而详细地规定这些准物权？

经过前期有关课题研究的沉淀、深入调研和严谨理论论证，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崔建远提出了兼具体系性与开放性的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应当确立准物权的物权地位，但准物权的系统规范宜交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等单行法完成。这一方案被立法机关采纳，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2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亦承继了这种模式。

“准物权”概念早已有之，但学界一直未形成内部自洽、外延清晰完整且生动鲜活的准物权理论及体系。崔建远长期深耕准物权研究，首次系统构建了“准物权理论”，他出版的专著《准物权研究》是该领域的经典之作。该理论以法学为中心，融合哲学、经济学和自然资源学科等多重视角，对准物权的概念、取得、转让、物权效力、消灭以及具体权利类型作出深入阐释，填补了准物权领域的理论空白。同时，准物权理论为司法裁判和行政管理提供了丰富参考，成为处理自然资源相关权利问题的重要理论基础。

突破传统框架

构建准物权理论体系

与所有权等典型物权相比，准物权在客体、权利构成、追及效力等方面具有特殊性，与此同时，其物权地位和物权效力又需要在理论和立法上得到明确说明。

准物权理论首先对准物权客体问题作出突破性阐释。传统民法理论通常强调物权客体的特定性，但矿产、水流、渔业资源等自然资源具有整体性、变化性和不确定性，不能完全按照典型物权客体的标准加以理解。准物权理论提出，观察和界定准物权客体，应当运用多视角模式、时空结合观、宽严相宜的弹性标准，并注重客体内部构成因素的变化。这样的思维方法使物权理论能够面对更复杂、更鲜活的资源利用关系。

准物权理论还揭示，许多自然资源权利具有复合结构。矿业权并不只是单纯的勘探、开采权，还包括对相关区域地下空间的使用权；养殖权、捕捞权也并非单一的水域占有权，而是包含占有特定水域并养殖或捕捞水生动植物、使用水体或水域、保持水生动植物生存和成长等多重内容。

在水权研究中，准物权理论提出，取水权是水所有权主体的“转换器”，即权利人将国家所有的水转归自身所有的正当根据。这一解释清晰区分了水资源所有权、水管权、水合同债权与水权本身，使水权在民法体系中的位置更加明确。

从理论原创到制度实践

彰显中国民法学的建构力

准物权理论在学术研究、立法建构、司法裁判、行政管理多个层面产生了持续影响。2003年《准物权研究》出版，推动了我国民法学界对准物权、物权客体、物权效力等问题的深入讨论，成为准物权研究领域的标志性成果。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主编的《中国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发展报告：1978-2008（法学）》评价该书“思路独特，观点新颖，是准物权研究的奠基性著作”。该书先后获得中国法学会优秀科研成果奖一等奖、司法部第二届全国法学教材与法学科研成果奖一等奖、首届中国法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等重要奖项。

另外，崔建远所著的《论争中的渔业权》获得司法部第三届全国法学教材与法学科研成果奖一等奖；《物权法》（第4版）获得首届全国优秀教材奖二等奖；《合同法总论》（上、中、下卷）入选“2024年度中国十大法治图书”。他主编的《合同法》获得司法部第一届全国法学教材与法学科研成果奖一等奖、教育部中国高等学校优秀教材奖二等奖。

准物权理论是中国民法学回应中国问题、解释中国制度、参与制度建构的重要成果。它使一批长期处于物权与债权、私权与公权、民法与自然资源管理法之间地带的复杂权利，获得了更加清晰的理论位置和制度表达，也使中国民法在面对现代社会多样化财产权利形态时，拥有了更为开放、精细且富有生命力的理论支撑。

（本版内容来源：文科处）